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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甯:塵埃裏開出的絢麗生命之花——評張宗濤新著《一枝清蓮》與《地丁花開》
发布时间:2021-01-20      作者:刘宁       访问量:787次  分享到:

尼采講:“一切文學,余愛以血書者。”百花文藝出版社新近出版的張宗濤散文集《一枝清蓮》和小說集《地丁花開》,即是這樣的作品。這兩部作品力透紙背、情感真摯地寫出鄉村社會的滄桑變化,表現農民生命的疼痛、靈魂的苦澀,並著力展現他們在塵埃中綻放出的絢麗生命之花。

關中八百裏平川是華夏民族重要發祥地、農耕文明肇始地。張宗濤所描繪的彬縣(現彬州市),古稱豳州,先周時公劉曾率衆在此發展農業。泾河水澆灌下的北極原上,農耕文明滋養下的關中農民,一代代、一輩輩在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其生活之艱、生命之痛,令人倍感生命的沈重。而在這些農民艱難生存的處境中,我們也仿佛看到一軸古老的農耕生活畫卷徐徐展開,聽到一曲古豳州土地上農民譜寫的生命之歌。

首先映入我們眼簾的是那些與鄉村人物緊密聯系在一起的故鄉飯食。那是父親的湯泡馍、母親的煎湯面,以及具有秦地農耕文明特色的麥飯、豆渣馍、攪團等。這些鄉村飯食,在袅袅炊煙中攜帶著農耕文明的生産印記,彌漫著農民艱辛的生活氣息,在不知不覺中令人不免追憶那已漸逝去的故事和記憶。在關中有各式各樣的泡馍飲食,如西安的三鮮泡、葫蘆頭泡,鳳翔的豆花泡等,然而唯有湯泡馍才讓作家深刻感受到故土難舍難割的情分,感受到來自土地的饋贈和清新質樸的大自然氣息。荠菜長苔,地丁花開,槐花飄香,榆錢、槐花麥飯……農耕文明提供給人們賴以生存的食物,飲食將自然與人文、地域與風情融合在一起。關中彬縣的湯泡馍使農民在貧乏中享受了快意,透著秦人的豪邁氣魄,回蕩著百姓的生活歡歌。

如果說鄉村飯食是作家構建日漸遠去的鄉村生活的重要內容,那麽故鄉的人物便是支撐起鄉村這個大舞台的真正主角。散文集《一枝清蓮》以父母親爲鄉村關系軸心,以叔伯、兄弟姐妹爲紐帶構建起一個由血緣、宗族力量組成的鄉土社會,流淚的父親、如蓮的母親,如柳大姐、如民長姐、彩鈴、七哥、二娘、大嫂,這些茅棚草舍裏走出來的人,是生存艱難的小人物,然而正是他們的辛勤勞作保證了民族生命最穩固的食物來源,從而支撐起這個民族最倔強的脊梁和魂魄。小說《地丁花開》裏則以低至塵埃的小人物禿驢、梁桄、侉子、細木匠、二先生等人物牽扯起敏感、豐富、完整的鄉村人物譜系。他們是我們熟稔的鄉村鄰裏,甚至就是我們自己身邊的骨肉至親,宛如漆黑夜色裏的螢火蟲,照亮更多處于苦難中的弱小者的心靈。

無疑,故鄉有它的地標。作者以無限的戀鄉情結構建起一個文學故鄉世界。在這一世界中,年俗是最活躍的人際關系體現,戲台是農民精神狂歡的文化場所,日常生活是他們最真切的存在形式,苦難與傷痛則是其核心主題。《一枝清蓮》是對親人們真實生命的細膩摹寫,《地丁花開》是對鄉村世態風俗畫似的展示,兩者構成互文關系。梁桄是《地丁花開》中一位本本分分的老實人,生活中的災禍接踵而來,即便如此,他依然堅守善良、正直的本性,故此,在他仰面倒下的時刻,路邊開滿一地絢爛的地丁花,作家以此映襯著梁桄作爲小人物的不平凡的人性。人的存在是一個充滿悖論的狀態,生與死、愛與孤獨、奉獻與索取,利己與利他構成生命曆程中最爲悲情的靈魂沖撞和精神張力,從而引發著一次又一次的精神陣痛和心靈動蕩。文學以悲憫情懷看待人生。在張宗濤的文本中,地丁花與清蓮均具有象征性,前者隱喻底層人物綻放的生命之光,後者比喻人心中的悲憫。因此,無論親人與鄉親的命運多麽坎坷,人生多麽難熬和苦澀,作者始終在悲情與苦難的敘述中保持著悲憫之心,在傷痛中點亮一盞燭照人性的燈。

作者以綿密之筆,或點染,或潑墨,或勾描人物,以鋪陳、映襯、反諷講述故事。他的散文有小說痕迹,小說有散文烙印。因此,散文集《一枝清蓮》中的記人散文寫得活靈活現,場景描寫呼之欲出。小說《地丁花開》裏行文如同行雲流水一般流暢,情感表達如黃河壺口瀑布一般磅礴,絲毫感覺不到小說由于虛構而造成的閱讀隔膜。他筆下的人物是立體的,含笑之中飽含熱淚,嘲諷之中更見同情。故此,唯有在苦難歲月中煎熬過來的人,才能深刻理解這種灰色描寫之中的真切關愛。

不唯如此,作者描寫場景功力也很強。對鄉村生活的熟稔,使其在寫作時常能書寫得非常細膩,時而密不透氣,時而又舒朗跳躍,他寫下雪天,筆下是“毛茸茸的雪一團一團在天上飛,一絮一絮牽著風的手貼地亂跑。這麽大的雪少見呢!雞兒、狗兒都嘬了口,噤了聲,上了架兒躲進了窩。”把雪天的情境寫到人的心坎裏了,仿佛如見其人、如聞其聲,畫面感強,節奏把握得恰如其分。他描寫母親做的煎湯面,色、香、味表現得淋漓盡致,令人垂涎,非常具有代入感。更重要的是,文本中的情感表達,張宗濤基本是憑借語言來完成。他喜用排比句,善于運用數字構成連綿不斷的寫作氣勢,比如他在《母親的煎湯面》裏寫道:“娘就爲了那一刀年肉、兩塊豆腐、三四樣調料、五六種蔬菜,常常暗自傷神,負氣抹淚。”一刀、兩塊、三四樣、五六種,語言無華質樸,卻非常妥帖地表現出艱難歲月的生活靜好,敘述宛如白玉盤裏玉珠滾動,幹脆清朗,富有節奏感和音樂的韻律。

張宗濤描寫微小事件和人物時,常能與國家大事相映照,于微小中見乾坤,細微中有大視野。毋庸置疑,中國現當代文學以鄉土中國寫作爲主流,陝西是當代文學重鎮,從柳青到王汶石、陳忠實、賈平凹,古老的關中是中國農耕文明重要發祥地,生長與生活在關中的作家們無不表現出農耕文明滋養下的關中民衆對自己腳下這片土地的深情。來自古豳州的張宗濤則爲當代陝西鄉土文學譜寫了更絢麗的新篇章,他那塵埃裏開出的絢麗生命之花的文學寫作,則是中國當代鄉土文學中一顆璀璨耀眼的明珠。


刘宁 文学艺术研究所研究员

(原文刊登在《陝西日報》2021年1月20日13版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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